央行数字货币与稳定币：数字货币的未来

三种数字货币

你用的大部分钱早已是数字的：银行账户余额不过是银行的一项承诺。正在改变的是谁来发行货币，以及用什么技术。

央行数字货币（CBDC）是央行以本国货币、以数字形式发行的货币，就像数字化的钞票。稳定币是由私营公司发行、以储备资产支撑的代币，其原理见我们的稳定币详解。代币化存款是记录在类区块链账本上的普通银行存款，因此仍是对银行的债权。

零售型与批发型CBDC

零售型CBDC面向所有人：家庭和商户用它进行日常支付，相当于数字形式的现金。批发型CBDC只供银行等金融机构使用，用于彼此之间的大额结算或支付代币化证券。

批发型走在前面。在国际清算银行2024年的调查中，发达经济体有38%的央行在试点批发型CBDC，17%在筹备正式系统；零售型的对应比例分别为15%和零。

2026年9月21日，欧元体系推出了Pontes，让银行可以用央行货币结算代币化资产交易；首批用户为13家银行和4家分布式账本运营方。国际清算银行的Agorá项目汇集了英格兰银行、纽约联储、日本银行等央行和40多家金融机构，它在2026年5月报告称，其原型系统能够利用代币化的央行准备金和银行存款，以“要么全部完成、要么全部不做”的方式完成跨境支付结算。

主要项目进展

中国：数字人民币（e-CNY）。这是规模最大的项目，但仍处于试点阶段。截至2025年11月底，累计处理交易34.8亿笔，金额16.7万亿元。2026年1月1日起，其设计发生变化：商业银行运营的钱包中的余额成为银行存款，计付利息并纳入存款保险保障。而在2021年，中国人民银行曾把数字人民币定位为不计息的数字现金。

欧元区：数字欧元。欧洲中央银行（ECB）于2025年10月将项目推进到下一阶段。它计划从2027年下半年起开展为期12个月的试点，并已于2026年7月选定36家支付服务商；如果欧盟立法在2026年通过，最早可在2029年首次发行数字欧元。欧洲议会于2026年7月9日确认了谈判立场，与欧盟各国政府的谈判力争在年底前完成。欧洲央行只有在立法通过后才会决定是否发行。

巴哈马：沙元（Sand Dollar）。它于2020年10月在全国推出，是首个面向全国的CBDC。但使用有限：2024年底仅占流通现金的约0.4%，尽管已开立133,481个个人钱包，约相当于人口的三分之一。牙买加的JAM-DEX（2022年）和尼日利亚的eNaira（2021年）是另外两种运行多年的零售型CBDC，尼日利亚央行已承认eNaira推广缓慢。

俄罗斯、印度和英国。俄罗斯于2026年9月1日开始大规模推广数字卢布：最大的几家银行必须提供数字卢布服务，大型零售商必须接受，所有银行将在2028年前陆续跟进。印度的数字卢比仍处于试点阶段。在英国，英格兰银行和财政部将于2026年决定是否让数字英镑走出设计阶段。

美国。2025年1月的一项行政令禁止联邦机构采取任何措施创建或推广CBDC。2026年7月，国会更进一步：一部未经总统签署即成为法律的住房法案规定，在2030年12月31日前，美联储不得直接或通过银行发行“广泛向公众提供”的CBDC。美国转而支持受监管的私营美元稳定币。

隐私、可编程性与离线使用

隐私：欧洲央行表示，欧元体系无法从数字欧元支付中识别个人身份，离线支付的隐私程度与现金相当，只有付款人和收款人知道交易细节。中国的数字人民币遵循“可控匿名”原则：小额支付可以匿名，大额支付可以追溯。稳定币运行在公链上，任何人都能看到每一笔转账（即使看不到姓名），发行方还能冻结代币。

可编程性：可编程货币只能按预先设定的方式使用，就像代金券。欧洲央行表示，数字欧元不会是可编程货币，但可以支持条件支付，例如行程受阻时自动退款。印度则尝试了另一种做法：在部分地区，粮食补贴以可编程数字卢比发放，只能在指定商店购买规定商品。

离线使用：CBDC可以设计成无需联网、设备之间直接支付，这在网络中断时很重要。数字欧元计划提供离线功能，中国人民银行也研究过数字人民币的离线支付。稳定币则必须连接区块链才能转移。

代币化存款：银行的回应

银行正把普通存款搬上区块链，让资金全天候流转，并能与代币化资产一起结算。摩根大通的美元存款代币JPM Coin（JPMD）于2025年11月在Base区块链上向其机构客户开放。在国际清算银行的调查中，30%的司法辖区有商业银行在研究代币化存款，少数已经推出。

代币化存款归根结底仍是存款，因此可以计息，也继续受银行监管。国际清算银行认为，代币化的央行准备金、银行存款和政府债券共享一个“统一账本”，将是下一代货币体系的基础。

公共货币与私人货币如何共存

今天的体系之所以运转良好，是因为不同形式的货币可以一比一兑换：银行账户里的1欧元、1欧元硬币和存在央行的1欧元，价值都恰好是1欧元。央行称之为“货币的单一性”。

国际清算银行认为，稳定币无法通过这一检验，在弹性（提供足够流动性、让支付永不阻塞）和完整性（抵御金融犯罪）方面也存在不足。其2026年6月的年度经济报告警告，稳定币使用扩大可能改变银行的融资和放贷方式。

央行们描绘的是一个分层的体系。核心仍是央行货币，形式包括现金、银行准备金，在一些国家还有CBDC。银行在其上构建代币化存款，受监管的稳定币在旁边运行；欧盟MiCA和美国《GENIUS法案》等法律要求稳定币持有全额储备并按面值赎回。中国把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变为银行存款，说明这些界限可能变得多么模糊。

对普通用户意味着什么

对大多数人来说，生活不会一夜之间改变：银行卡、银行应用和现金照常可用。但选择越多，就越需要清楚自己持有的是什么。

• 谁欠你这笔钱：央行、你的银行，还是一家私营公司。出了问题会怎样，取决于此。
• 什么在保护它：CBDC没有发行方违约风险，银行存款在限额内受存款保险保障，稳定币持有人则依靠储备和赎回权。
• 有没有上限：数字欧元将限制个人持有额度，欧洲央行测试过最高3,000欧元的上限。俄罗斯规定数字卢布每月充值不超过30万卢布。
• 要花多少钱：数字欧元的基本使用将免费，数字卢布支付对个人也免费；稳定币转账需要支付网络手续费。
• 谁能看到你的支付：这取决于设计，从类似现金的离线隐私，到完全公开的区块链。